刊登于 2017-02-28By 伪文少女医科札记All, 校园生活, 生活文化, 职场生态

宝宝与他们的产地

cc photo by flickr user Emran Kassim

踏进一个全院满座的产房曾经是我的期望,因为当时要储够校方规定的「执仔」数目,在场待产的孕妇愈多,我们取得签名的机会也愈大,最怕是呆等了半昼也空手而回,但那都是学生时代的往事了。

现在我的愿望却恰好相反,假若值班时瞄到产房的白板上布满名字,当晚我的传呼机就很有可能会哔哔哔响个不停了!

产科的流程不难想像,但产前病房、产房与产后病房之间却有着相当微妙的关係。护士们都不希望病人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不断累积,所以每逢要接收或转送个案都会牵动她们的情绪,但对于实习医生来说,病人身处何方也一样吧,反正事无大小都会被召唤过去的。

产前病房的床边摆放着一部部监察仪,记录着胎心频率与宫缩规律的长形纸条正喀哒喀哒地伸展开来,四面八方传来了噗通噗通的胎儿心跳声,準妈妈们则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,争相分享自己怀胎多月的血泪史,三个女人一个墟,每当我走近床边抽血,都感觉她们熟稔得似是相识已久的闺蜜一样。

暖洋洋的产后病房则是另一番光景,新手妈妈在半掩的帘布后开始餵哺母乳,襁褓中的婴儿时而沉沉熟睡,时而哇哇大哭。到了探病时间,门内门外都挤满了人,亲朋戚友齐来到贺,宝宝在众人的簇拥下又再度呱呱啼哭起来了。

而产房重地就是两个病房的中转站,亦是人生的一个转捩点。从前在这里遇过很多感动的时刻,但如今一切都与工作挂勾,也不再有兴致在此地逗留太久了,实习医生步入产房,要处理的事情可真不少。

首先是签名。每间房的工作桌都铺满了一张又一张的水纸与药纸,上面印有预防产后出血的子宫收缩剂、婴儿初生后注射的维他命K针等,待我们签署过后,护士就能按时给予所需药物了。

然后是一贯的打豆与抽血。这里惯以16-Gauge「灰头」作起跳,比起儿科常用的24-Gauge幼细「黄头」,针管足足粗了一大圈,长度也异常惊人,幸好孕妇们的血管大多都是胀鼓鼓的。成功置好软管后也要记得及时按紧,才能制止那澎湃的鲜血汨汨涌出。

再来是敲膝。要是孕妇有血压高、蛋白尿等徵状,被诊断为子癎前症(Pre-eclampsia),医生又为她开了硫酸镁来预防子癎发作,我们便要跟从牌板上的Q1H knee jerk指令,每隔一小时前来看看她的反射动作还在不在。夜阑人静,有人久不久就手持槌子来敲打妳的膝盖,着实有点阴森诡秘吧?这对于病人和我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,那一晚注定是难以成眠的。

确认穿水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。孕妇怀疑自己穿羊水了,我们就要打开鸭嘴钳观察一下,看看阴道里是否淌着一滩或清澈或混浊的液体,目测之下无从判断的,就以试纸来确定,再以两指探进去作触诊,检查宫颈现正扩张到什幺程度。

最后要数到「拉扒」这个重任了。凯撒沙律或许是产科的独有禁忌,因为提起Caesar总令我们联想到剖腹产手术(Caesarean Section)。实习医生要全程担当助手的角色,利用不同的手术仪器把切口拉阔、撑开,好让主刀医生能看清手术範围,有足够的空间下刀、缝针与止血等等。

在儿科实习的时候,我总是特别锺情于那些连脐带也还未脱落、才几天大的小小婴儿,现时在产科更常常有机会上枱参与手术,亲眼见证小生命降临的神圣时刻。当中最令我有成功感的一个步骤,就是使劲地在妈妈的肚皮上帮忙推挤按压子宫,而每次看到宝宝顺利露出头来的一剎那,我就会觉得人生还是满载着希望的。人一出生其实就已冲破了首个难关,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上,即使前方还有数不尽的挫折与苦恼,但我依然相信,黑夜终究会过去的。

就如在无数个当值的晚上,来来回回于医院走廊穿梭,然后有一束日光慢慢从窗外透进来,这才骤然发觉,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,天终于亮起来了。